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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兵:“憋得住”的心态

去年10月,我第一次到访印度首都新德里。坦率而言,此前我对这座城市有一些先入为主的印象。印度经济近年来发展速度令世界瞩目,但由于人口众多且较为贫穷,城市可能会比较脏乱;在经济高速发展阶段,作为首都的新德里可能也是大兴土木、高楼林立。

然而,当我站在下榻酒店的17层向外眺望,却对新德里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感受。这里几乎看不到高楼大厦,虽然有许多贫民居住区,但城里整片的“绿意”,着实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和惊讶。我步出酒店,在周边城区转了转。这里不仅有大片城市公园,还有很多地方是古树成荫。根据我对世界众多大城市的观察,在这样一个拥有1300多万人口、发展压力很大的首都城市,新德里的绿化着实出色。

据了解,10多年前印度经济刚刚改革开放不久,新德里的城市绿化率尚不及10%,联合国也把新德里列为当时世界上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过去10年里,新德里政府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绿色革命”,采用清洁能源和实施工业搬迁等一系列措施改善城市环境,提高绿化水平。

值得一提的是,新德里的城市环境治理过程伴随着印度经济的快速增长。而许多国家的经验表明,早期经济快速发展与工业污染之间的矛盾,是经济与社会间的主要矛盾之一。但新德里政府在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果敢采取平衡发展策略,值得很多中国城市借鉴与思考。

新德里人对于经济发展与城市规划方面的态度,让我想到这样一个问题:一个社会和城市在确定自己的发展模式时,要有一种精神、一种胸怀和一种心态。即我们在追求经济与社会发展的同时,需要在精神层面更多关注文化的传承,需要有一种为子孙后代留下更多、更好发展空间的胸怀,需要一种“憋得住”的心态。

“憋得住”略显直白,却也生动。在我看来,今日中国在经济发展、追逐物质积累的过程中,应学会沉住气,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们不仅要树立科学发展观,还要有一个比较谦和的态度,来设计建设我们的房子,建造我们的道路,规划我们的城市。

要“憋得住”,首先是一种视野的超越。历史发展规律说明,每一代人有自我的创造力,但同样都有自己的局限性。当我们这代人看待今日所取得的成就,特别是经济发展成就时,就要有历史的眼光,认识到一味按照自己的审美观来规划社会发展,可能是一种短视行为。

与现实中时势造物与追求“现代化”相比,悠久的历史文化与传统文明是不可复制的,它会随着历史的沉淀变得愈来愈价值连城。

中国是世界的文明古国,拥有丰富的文化遗产,北京、西安、南京、开封等城市的各类文化古迹,与万里长城一样为世界所欣赏,它们不仅属于国人,也是世界宝贵的文化遗产。然而近年来,对于经济增长的追求使我们似乎逐渐淡忘了对文明的传承与保护。思路与模式大致雷同的城市建设规划,已使今天的许多古城渐失古韵,传统文明似乎已被高耸入云的建筑所淹没。因此,我建议当代中国社会在追求“现代化”的过程中,能够将自我的价值观与中国传统文化结合考量,以一种更加超越价值的思维来推动城市发展与文明的进步。

其次,由于技术快速进步,我们这一代人比任何一代人都具有重新再造的能力与手段,但因此也可能更具有破坏性,而且速度更快。这就要求我们更需要“憋得住”,尽量减少我们这种“改天换地”的发展模式可能对传统文化带来的破坏性。

第三,我们这一代人不能仅仅是闷头创造属于自己的财富,还应具有创造出跨时代价值的理想和冲动。我们现在十分关注经济增长与财富增加,这没错,这也是我们所处发展阶段使然。但我们必须意识到,经济发展的根本目的是促进我们这个社会的进步和我们文明的传承。每一代人理应尽其所能,以更为宽广的视野与心态,来审视与规划自己的发展目标。一方面,这是历史与文明赋予的一种责任;另一方面,亦是成就属于每一代人的大风流的前提。

(原文发表于2008年4月23日《第一财经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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