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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涛——三重标准定接班人:价值观为先、经营能力为本、心性为纲

文章首发于:《家族企业》杂志2026年11月刊

在现代家族企业治理体系中,企业所有权、控制权和管理权是最核心的三大要素。其中,针对所有权和控制权,家族可以依托控股平台、家族信托等制度化工具,实现家族资产与企业根基的永续绑定。

但经营管理权情况不同。

如果说所有权和控制权可以血脉为先、确保家族掌控,那管理权则必须跳出“唯血脉论”的桎梏,以助力企业长远发展为目标,在家族内外遴选最为合适的人选。

既然要遴选,便须有标准。在血缘关系之外,经营能力、与家族的关系、个人性格等,都可以成为其中的要素。

但究竟哪些是最重要的因素呢?

梳理全球基业长青企业的发展脉络,不难发现,其管理权所系的继承人身上有三个共同特点:

● 一是价值观守正,不仅本人立身正派、作风踏实,而且能够与企业价值观、长期愿景同频;

● 二是经营能力过硬,能够在复杂环境之下,持续作出正确的决策,带领企业穿越周期;

● 三是心性坚韧,能够在层出不穷的挑战面前心态沉稳,韧性前行。

如果要总结这一筛选标准,那就是——价值观为先、经营能力为本、心性为纲。以此标准遴选管理权继承人,家族企业大概率可以实现基业长青。

01 价值观为先

立身正派、愿景同频,方能长期同行

价值观是企业的立身之本。

正道经营、长期主义、利他主义等价值观是企业持续经营的基础,也是代际传承不可动摇的第一准则。接班人拥有正确价值观,则企业传承成功有望;若价值观不正,则传承失败只在早晚。

如果说正向坚守价值观可以帮助家族夯实基业、持续传承,那么价值观的背离则必然意味着传承波折。

传媒大亨默多克家族的代际纷争是全球家族传承中极具警示意义的反面样本。默多克花费半生构建全球化媒体版图,但在晚年为遴选与自己价值观一致的接班人而不得不与亲生子女对簿公堂,引发持续数年豪门诉讼大战。

之后,默多克动用巨资,买断三名与自己政治取向不同的子女的投票权和经营权,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默多克的错误在于,在选择接班人的过程中,未能提前甄别子女价值观立场或设计相关条款防止出现与自身、企业价值观相左的继承人。

具体到当下中国家族企业传承,合格接班人的价值观体系必须满足两大核心标准。

► 其一是个人品行端正,三观正派、底线清晰,能够恪守商业正道与职业操守,也能够在企业长期发展过程中抵制诱惑,不谋私利,也不追逐短期资本套利;

► 其二是深度认同并承接家族与企业的长期价值观,认可企业的长远发展愿景,始终以企业持续经营、基业长青为行为准则。

从已有的案例来看,中国家族企业管理权传承的成功离不开家族价值观教育的成功,失败案例则必然有正确价值观缺失的因素。

如果是家族成员继承企业管理权

这种缺失正确价值观或体现为急于证明自己、不顾主业、盲目跨界;或过度借债,造成企业负债过多,甚至资不抵债;或痴迷于奢侈享乐,败坏家业,等等。

实际上,近年来已经出现多个家族接班人因价值观不正导致家族企业债台高筑,甚至面临破产的案例。

如果是非家族成员接掌企业经营权,对齐价值观就更加重要了。国内某钢铁企业创始人早逝,子女尚幼。职业经理人接管企业之后,利用伪造公章、文件等手段,逐步蚕食继承人股份,掏空企业核心资产,造成企业衰败、真正的继承人无业可继的局面。

这便是“价值观考核”无比重要且必须前置的原因所在。

要考察继承人价值观,

● 一靠时间,价值观的形成本身需要时间,也会随着经历增加而有所修正。即使有人有心伪装,一时容易,长时间却难。

● 二靠历练,尤其是重大事件上的决策逻辑,最能体现一个人的价值观取向。

02 经营能力为本

稳健务实,不断更新,成就长青基业

如果说接班人的价值观决定企业传承的底色,那么经营能力则决定企业传承的成败。

纵观全球百年长青企业,无论是家族成员还是职业经理人,所有能够成功承接管理权的继承者共享同一核心特质,都是被组织内外高度公认的经营型人才,能够在复杂环境下,持续破解经营难题,带领企业穿越周期,实现长期发展。

苹果公司的代际管理权交接,是职业经营人才踏实治企、稳健长青的标杆。

2011年,创始人乔布斯去世,蒂姆·库克接续管理权。他摒弃科技行业普遍存在的浮夸造势、概念炒作之风,以极致稳健的经营素养、精细化的治理能力、全球化的产业视野,帮助苹果搭建系统化的产品能力,构建更具韧性的全球产业链体系与市场布局,使得苹果市值在2011至2025年间快速增长,营收、净利润涨幅超300%,长期垄断全球高端智能手机市场。

库克稳健务实经营的作风赢得了全球商界的一致认可。不仅仅是苹果,迪士尼、星巴克等传承多代的品牌,无一不是依靠具备扎实经营能力的继承者实现顺利传承。

欧美企业如此,全球长寿企业最多的日本也不例外。

其独有的“养子”继承家业的做法,本质上就是遴选合适的职业经理人作为接班人,而非固守血缘桎梏,遵循“不论血缘、应时而定、唯才是举”。

其中最显著的案例是丰田汽车。

其历任企业管理权继承人当中,既有儿子,也有女婿和侄子,还有不少职业经理人。

第四代家族成员丰田章男原本并不直接管理企业,但受困于2008年的金融危机和大规模“召回门”事件,丰田创史上最大亏损,而职业经理人未能力挽狂澜。

危机之下,丰田章男走马上任。

他带领丰田汽车一方面纠偏全球化盲目扩张倾向,回归“质量优先”的家族初心;

另一方面布局电动、氢能源双线路线,稳住了企业经营形势;

他还在企业内部重塑丰田企业文化,重申丰田家族的创业精神。

这一系列举措帮助丰田走出了亏损泥潭,重回全球行业龙头地位。丰田章男本人也以扎实的经营能力与务实的作风赢得企业内外高度认可。

丰田的案例充分说明,无论是职业经理人还是家族成员,扎实的经营能力才是企业管理权传承的核心要义。

对于接班人经营能力的重视,无论如何强调也不过分。

中国当下年轻一代接班家族企业,其触点可能是创新业务,可能是海外布局,也可能是线上直播等全新渠道,但其最终能否接班成功,还要看他们是否能在长期的商业历练中,展现出长期的、系统的、扎实的经营能力。

在环境乐观时帮助企业实现增长也许并不算太难,但在环境复杂时依然能扎实做功、韧性前行,带领企业穿越周期,才是真正的经营者本色。

可以说,掌握跨越周期的经营能力,对于大多数二代接班人来说,是一个必须完成的艰巨任务。

经营能力需要一定的商业敏感作为基础,但最根本的还是对于商业的浓厚兴趣和长时间的历练。

在一个地缘政治日趋复杂、技术迭代日新月异的时代锤炼经营能力,本质上是锻炼一种系统能力,包括预判趋势、科学布局的能力,也包括把战略层层拆解落地执行的能力,还有面对复杂变化、打造系统韧性、灵活应变的能力。

03 心性为纲

坚韧承压、理性克制,方能穿越周期

企业经营是跨越数十年的超长周期长跑,顺境守成易,逆境破局难。

管理权执掌者终身与周期波动、市场风险、行业变革、危机冲击、改革阵痛为伴,并不容易。

所以,真正决定管理者能否带领企业穿越周期的终极素养,在价值观和经营能力之外,

还有心性坚韧与理性思维:心性坚韧与否,关乎接班人扛不扛得住危机;

是否具备理性思维,决定接班人会不会做错误决策。

感性泛滥、情绪主导、心态脆弱,是顶级企业治理的致命短板。

通用电气(GE)的代际交接是考验新任管理者心理韧性的经典案例。

2001年,杰夫·伊梅尔特接棒杰克·韦尔奇,执掌通用电气。成为一位全球公认的“历史上最优秀执行官”的继任者,这本身就是极其艰难的任务,何况伊梅尔特还遭遇极致开局考验——上任仅一周,9·11事件爆发。

全球经济剧烈震荡、市场预期崩塌、产业格局突变,通用电气旗下的工业、金融等诸多业务都陷入高度不确定性。

在《如坐针毡:我与通用电气的风雨16年》一书中,伊梅尔特坦率承认,自己面对如此艰难考验时也会感到“恐惧”,但他仍然以极强的坚韧心理与理性思维,迅速稳定军心,调整战略布局、严控经营风险。

在其后十六年,伊梅尔特领导通用电气挺过了诸多生死攸关的至暗时刻——从2005年的“卡特里娜飓风”到2008年金融危机,再到2011年福岛核反应堆熔毁,等等。

►他下放决策权,在这家全球工业巨头内部建立敏捷组织;

► 分析产业走向,对工业组合投资进行再投资;

► 预判技术趋势,改进通用的技术等。

尽管他的任期表现并不完美,但伊梅尔特帮助通用电气完成了全球化、数字化和多元化变革,实现了持续发展。他的经历充分印证了顶尖企业掌舵者的终极素养是坚韧抗压的格局与去情绪化的理性心智。

与伊梅尔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意大利奢侈品牌古驰(Gucci)家族继承人莫里吉奥·古驰。

接班之后,面对古驰品牌表面声名远扬实则内忧外患的困局,莫里吉奥没有采取稳打稳扎、步步为营、大局为重的理性策略,而是迅速开启了“多维作战”模式:

● 在家族端,与家族成员争夺企业控制权,稀释家族话语权;

● 在企业端,在产品、供应链、市场营销等多方面迅速开启改革。

尽管其改革方向都是对的,但他面对家人、员工和外部投资者没有进行理性的沟通,招致了集体反对,最终在短短五年内即失去企业管理权,古驰品牌也不再为家族所有。

尽管进入传承周期时间不长,但中国商业家族已经出现了因接班人不具备韧性心性与理性思维而导致传承失败的案例。

► 这一方面是因为接班人过于年轻,人生经历有限、阅历不足,历练的时间不够长;

►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相当多的接班人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即使一代企业家有心磨炼,但缺乏真实考验与适度竞争的成长环境,很难造就一位心性坚韧的接班人。

一个可供参考的解题思路是,家族与企业从一开始就不把家中二代视作唯一的管理权接班人,而是把他们与职业经理人放在同一起跑线长期、动态考核。

二代接班人正式执掌企业之前,始终处于一个适度竞争的状态;

接掌企业之后,也有严格的业绩考核与被替代方案。

在复杂变化的环境中持续拿到正向结果、经历了长期锤炼的接班人,才能有更大概率带领家族企业实现基业长青。

04 家族与企业各司其职,是管理权传承的必然

价值观为先、经营能力为本、心性为纲,是对家族企业管理权接班人的要求——这一要求,无疑是相当高的。

换言之,想要在家族内部找到合适人选,并不容易。即使有合适的人选,随着企业的不断发展,对接班人能力和心性的要求也在不断提升。

近年来,马来西亚郭鹤年家族、香港郑裕彤家族都出现了家族企业管理权继承人在长期双向选择中发生意外、需要更换人选的情况。

之后,两大家族不约而同选择了新继承人与职业经理人分工共治的模式,可以说是为家族企业解决管理权继承人难题提供了思路。

综合国内外商业家族传承经验,我们提出了一条多步骤储备企业管理权继承人选的路线图,供大家参考。

步骤之一,以公开形式,明文确定家族和企业的使命、愿景、价值观及对应的经营信条。

如沃尔玛,其全球使命为“帮顾客节省开支、让生活变得更好”,愿景是“成为消费者无论选择何种购物渠道,都会优先选择的省钱购物场所”,其核心价值观是“尊重个人、诚信行事、服务顾客与会员、追求卓越”。

在此基础上,创始人山姆·沃尔顿定下沃尔玛底层经营信条,包括始终将顾客放在首位、严控运营成本并让利于消费者、管理层深入一线贴近门店实际经营、与供应商互利共建高效供应链、持续回馈所在社区、履行公益与社会责任等。

目前沃尔玛已经历经四代传承,始终以此标准遴选合适的企业掌门人,实现企业管理权顺利传承。

明文公开家族与企业价值观体系的好处在于,让所有人都明白什么样的人会有机会成为企业掌门人。

适合的人可以参照这一标准来规划自我成长,不适合的人也可以早早选择其他的人生道路,从而提高传承成功的概率。

步骤之二,以公开形式,在家族和企业明文规定管理权继承人“选用育留汰”的标准和流程。

其中最重要的是选人标准

即什么样的人可以进入候选人池子,在合适时机接掌企业。

如果家族成员本身具备价值观、经营能力与心性三重要素,能够担当经营重任,则为最佳;

其次是企业内部培养的职业经理人或小股东,他们了解家族和企业,价值观、经营能力与心性都已经经受过长期考验,也是理想的管理权继承人选;

最后是外部引进的职业经理人,如果能禁得起长期考验,能带领企业实现持续发展,也会是不错的选择。

其次是淘汰标准

即什么样的情况下,企业管理者应当离开岗位,让家族和企业另择他人。

其中,经营业绩不佳和价值观偏离是最常见的淘汰理由。无论是选用还是淘汰,最便于执行的方法是董事会投票。

这就要回到步骤一,即确保董事会成员无论是否为家族成员,都能在经营业绩考核之外,理解并遵从家族和企业的价值观体系,并照此标准履行投票、监督职责。

步骤之三,在家族内外物色具备潜力的经营人才,加以培养、定期考核、适度竞争,直至选出最为合适的人选,同时保持人才梯度储备。

如前所述,尽管会有家族成员具备三大核心素养并顺利继承管理权的情况,但并不多见。

长远来看,企业管理权主要依靠或内部培养、或外部引进的职业经理人传承。

这就需要设置一个“候选人池子”,把家族内外可能的人选做长期培养、定期考核、适度竞争和梯度储备,以确保家族企业能在有需要时及时选出合适的管理权继承人。

福耀集团的管理权继承人人选就曾有创始人的儿子、女婿和多位职业经理人,经过三十多年的长期考验,才由曹晖最终接班。

步骤之四,在家族内外培养、物色合适经营人才的同时,依然要做好“没有合适人选”的准备。

这样的情况下,理性的决策是卖掉企业全部或部分股份,让更合适的人来带领企业继续发展。

要注意买家的甄选——选择那些真正能帮助企业持续发展、实现其价值的买家,避免被竞争对手恶意收购或成为短期套利者的目标;

也要注意卖出的时机——要在企业仍然有价值的时候出售,而不是等到行业下行、经营困难、人才出走、估值下降的时候。

对于深受传统思想影响的中国商业家族而言,希望家族持续执掌企业是最正常不过的情形。

但从国外成熟商业家族案例来看,能够一直掌控企业的家族其实是少数。多数家族都会在某一时期主动或被动选择卖出企业,家族从企业经营者变身为综合投资者。

尽管数量不多,但近年来已经有一些中国商业家族,因未能在家族内部找到合适的经营继承人且二代对于家族股东身份也并不在意,而选择卖掉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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