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现在没有一家跟设计相关的外资企业,无法跟本地人才训练形成有效的交互作用。面对如此窘境,曾经的摩托罗拉设计总监、国内外重要设计奖评委,北京艺有道工业设计有限公司创始人——邱丰顺,接受了本刊的采访。
《长江》:台湾的设计竞争力有多大?大陆的设计行业现状如何?
邱丰顺:现在台湾市场上能够生存的设计公司不过寥寥数家。事实上中国大陆也有类似的问题,但是大陆的情况跟台湾不一样,因为大陆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市场,市场是搬不走的,而台湾没有市场。
台湾没有大企业,而且不少外资企业也撤走了。在这样的状况下,刚毕业的学生要找到工作变得越来越困难。大陆恰恰相反,因为大陆市场很大,企业也正处于蓬勃发展的阶段,很需要设计方面的人才。最重要的是大陆的企业不管大小,基本上都有品牌,有品牌的话就可以用品牌去支撑设计产业,这个产业也就会走得比较远。台湾在这个方面相对欠缺,IT业只有宏基、明基、华硕,其他的基本上都是ODM、OEM的模式。我觉得从长远来讲,设计行业台湾的环境跟大陆比起来更为不利。从港、台、大陆三地来看,香港做IT产业的希望不大,台湾还有IT,但是台湾又培养不出像大陆那种跨国性的大企业,所以先天就注定了某些最终的结果。
《长江》:大陆一年要办好多关于设计的活动?
邱丰顺:这三个礼拜,我刚好参加了三场评审。我先在北京参加红星奖,然后到上海参加IF国际设计大奖艺术评审,最后到广东顺德参加国际设计展。大陆很多人把设计活动当成一个产业,认为办展览可以赚钱,但是我觉得这三场比赛各有各的特点。北京的红星奖有半官方单位——北京工业设计促进会支持,上海IF奖有德国背景,顺德设计展虽然是地方性的,但是有广东省顺德科技局在后面主导,所以你可以看到三个活动中,一个是半官方单位,一个是国际组织,另外一个是地方性的政府机关在支持,大陆的活动形式很多元,相应的各式各样评审也非常多。
《长江》:在台湾设计比赛或者设计活动比较少?
邱丰顺:太少了。在台湾不是说政府不帮忙,而是企业不愿意。但是在大陆就不一样了,政府可以点名要哪个企业来,你合作我就给你钱,这其实也是一种辅导和协助。台湾早期也有,后来就不做了,因为容易有一些弊端在里面。
《长江》:中国大陆的政府对设计很热情。
邱丰顺:非常热情,而且最近两年尤甚。第一个原因是举办奥运会、世博会、亚运会。第二个是因为最近中国政府的领导人,比如说温家宝总理曾指出要重视工业设计。中国已经走到必须自主设计的阶段了。最近在国际上发生的一些事情发人深省,据说有中国家具厂家要到米兰去参加家具展,不光被拒绝了,而且连国境都不让入,因为他们认为中国企业会抄袭、拷贝。我想政府也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因素,原料成本、劳工费用等各方面涨价,最严重的是因为劳动合同法使人工费高涨。顺德不少家具工厂都停工了,而停工的厂家基本上都是没有竞争力的,将来更多要倒掉的也是这一种。所以政府也在逼着厂家做原创。
《长江》:台湾的设计核心优势在渐渐地消失?
邱丰顺:台湾现在基本没有设计产业。这中间存在一个很大的悖论,台湾应该是亚洲地区除了日本之外,最早有国际公司到本地来培训设计业人才的地方,比如飞利浦。但是现在全走了,现在没有任何一家跟设计相关的外资在台湾扎根,所以无法跟本地人才训练形成有效的交互作用。反观中国大陆,你能想象得到的知名国际设计公司都在这里分布。
《长江》:大陆设计面临的机会和困难在哪里?
邱丰顺:大陆的设计公司面临的困难和台湾不一样。大陆的企业有一个很大的转变,进步很快,觉醒得也很快。
早期中国企业依靠低成本、依靠政府的保护、依靠一些外国人不懂中国市场、依靠销售渠道和外国企业竞争。比如我以前在摩托罗拉的时候,我们进入不到二、三级城市,甚至四、五级城市,因为我们不懂渠道。但是这几年老外通过合资、品牌的建立把各方面情况摸清楚了,他们一出手打得中国企业招架不住。现在大陆企业终于觉醒了,觉醒了以后,他们进步的速度非常快。台湾企业花了30年才明白的东西,大陆企业短短几年就明白了。
最近我有一个很深刻的感觉,大陆也像台湾早期的情况一样,进步快了以后国内的设计公司没能跟上来。我讲的不是量的成长,是设计方法、对市场的理解、设计战略的成长,没有随着市场里大企业的成长而成长,这些内地设计公司只注重外观而已。现在不要说进攻国际市场,面对国内市场的竞争对手,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LG??大陆的设计公司已经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未来有没有发展的机会?我觉得这个机会在于外来的设计力量和本地的结合,提升自身的技术和方法。另外一个机会,做国外设计公司做不了的事情,一些比较专业的领域,比如陶瓷。
《长江》:台湾的设计人才怎么办?
邱丰顺:我认为在大陆是有机会的,但是问题在于,大陆所提供的各方面条件能不能满足他们。我觉得台湾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没有大陆的年轻人那么肯吃苦图上进,如果他们有这份努力与上进的话,大陆有很多舞台可以供他们来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