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过于剧烈和强烈,就不再仅仅是对自己存在的肯定,相反会进而否定或取消别人的生存。——叔本华
9月25日,神舟七号成功飞天。这是奥运会后,中国民众心里激起的新一轮民族自豪感。“飞天”一直是人类的梦想,更是大国角力的必争之地。中国的太空探索事业起步虽晚,但势头强劲。很多人把神七的成功看作是中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地位提升的自然结果。但当距离飞船发射只剩半个小时,我与所有工作人员都撤退到距发射塔方圆几公里之外时,我才第一次意识到,每一次欢呼前的等待是如此漫长,之前的兴奋和喧嚣渐渐化作强烈的紧张和隐隐的悲壮。如果不是亲临现场,我可能无法真正感受这项事业背后众人在沙漠深处的孤独与艰难,也无法真正理解在荣誉之外,独自留在戈壁深处飞行舱里的三位宇航员用他们的生命验证人类认知的伟大和无私。
因为我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在过去30年里,习惯了高速和发展,习惯了前进和成功,习惯了自豪和欢呼。但这30年还太短,我们只经历了一连串的成功,就开始自命不凡,我们暂时忘记了停滞和起落,忘记了挫折和失败,忘记了敬畏和恻隐。
但我们仍旧需要心怀感激,因为这30年的和谐宁静来之不易。我们拥有前所未有的时代,能够自由的去学习、去思考,去亲自满足过去被压抑或破坏掉的一些出自本能的欲望。“生死根本,欲为第一”,欲望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一种释放本能的方式。只有人的欲望或多或少地被满足,社会发展与历史进步才能被推动。始于30年前的改革开放为中国经济疏通了释放这种本能的渠道,原本僵化的市场逐步瓦解,因为一群充满欲望的普通人而活跃起来。国企、民企、外资企业先后蓬勃,又彼此较量。尽管这三十年也充满了喜悦和悲愤,激情与苦恼,但欲望被释放后的强大推动力,让整个社会行驶在通往新希望的快车道上,一路向前。
而这一路奔到今天,似乎越来越艰难。自由的金融市场协调了资本的全球分配,但过于宽松的金融监管纵容了由不知厌足的欲望留出的缺口,当下投资银行时代的结束加重了人们对世界经济滑向大萧条的疑虑。从中世纪的黑暗,到1929年的经济大萧条,世界历史上的每一次倒退虽然形式各不相同,但似乎都是一股未知力量的牺牲者。这种力量或许就是欲望的过度释放所造成的破坏力。在中国,开放活跃的市场经济曾充分调动了民间商业的求生欲望,而写就了“中国制造”的神话。但过于注重短期效益而缺乏长期计划的中国企业大多只大不强,缺少品牌意识,产品附加值低。当成本优势不再,中国企业则纷纷陷入停产倒闭的困境。在商业社会,商业周期的波动和行业的兴衰不可避免,但企业的生存之道不在随波逐流,而在于对商业利益的理智、可持续性追逐。人有了敬畏之心,才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而企业有了敬畏之心,方懂得商业思想里的“利益”二字不是纵容所有欲望的借口。
因为过于剧烈和强烈的欲望,就不再仅仅是对自己存在的肯定,相反会进而否定或取消别人的生存。欲望是人的本能,而任何本能是历史地被决定的,所以没有纯粹、绝对的欲望,也就不可能有完全被满足的欲望。它需要理智的调控与节制,否则将造成对个人、企业、乃至社会进步的巨大威胁。30年很漫长,让我们的商业社会在欲望的驱使下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但30年也很匆忙,我们曾经忽视了的细节有的已经酿成大错,有的可能仍然被成就所掩盖。因此当我们面对时下越来越不轻松的世界时,要心怀希望,更要时刻保持感激与敬畏。